散文的理趣
一、散文理趣的内涵
散文的理趣，是指散文艺术地传达出来的深刻而耐人寻味的哲理感悟，也即散文的哲理性。
有学者将散文分为感性和知性两种，认为如果一篇散文的基调在感性，"例如抒情、叙事、写景、状物，则其趣味偏于情趣。""如果基调在于知性，在于反复说明一个观念，或是澄清一种价值，则不论比喻有多生动，其兴会当偏于理趣。"（参见余光中《散文的知性与感性》，见《余光中散文》浙江文艺出版社1997年出版，第404页）散文阅读的经验告诉我们，这种区分的确是有道理的。散文大都不以完整的人物刻划和故事叙述见长，这我们都知道。其实，散文也并不都以如诗一样的抒情见长。除一般的叙事、写景、抒情之作外，还有大量的散文以见真见性地抒写作者对于生活的某种独到的体察和感悟，或对事物的某种深刻的认识和理解为主。这类散本用或纵横生风、智慧洋溢，或蕴藉含蓄、优美隽永的文字，表达一种深刻的见解，以其充溢而耐人寻味的理趣，让我们读来兴味无穷并获得深刻的启迪。
英国诗人休莫曾就诗和散文的阅读，说过一句很有启发性的话，大意是读诗就像走进一片庞大的森林，而读散文则如坐上一列目的地明确的火车。这种比喻很形象也很有道理。诗总是将读者带入一个想象的世界，那里有大量的比兴、隐语、象征、反讽等构成的意象的"森林"，读者在其中倘佯，能够采集到什么，全凭对于意象的把捉。而散文总有一个"聚光点"，也总有一条由情感、思想或理路的线索引导读者向那"聚光点"推进。对于散文的"理"，当然更可以如登上一列向目的地开进的火车，沿着行文的线索，寻绎出标识从一"站"到下一"站"的前进方向的"路标"，层层深入地做出解读。
比如波德莱尔的《论想象》。
想象是人类具有的一种十分重要的心理能力。人类所有的创造活动，都不能没有想象力的作用。艺术创作需要想象，艺术鉴赏需要想象，这是我们都知道的。其实，科学研究也需要想象，当牛顿将一个落到地上的梨子与地心引力联系在一起的时候，谁也不能否认这决不仅仅来自理性的推导而更多的是来自想象的悟力。而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中，更是包含着多么奇妙飞腾的想象，甚至对它的证实也只能在"想象"的世界中完成而无法求之于实证。想象力是人类创造力的核心，也是推动人类不断创造的动力。从一个更高的层面看，正是具有了想象力，未来才向人类敞开，人类才有可能依照自己在想象的世界中看到的那个美好世界的蓝图不断地创造，终于走到今天，也必将永远向着更好的未来迈进。不过，想象力作为人类具有一种重要的心理能力，也牵涉到许多非常复杂的心理学问题，如果要从理论上来论述想象的心理机制、运作规律和它对人类生活的重要意义，无论从那个角度入手，大约都可以写成一篇奥义艰深的论文甚至一部书，而且，很有可能还是一篇或一部需要正襟危坐、攒眉蹙额地去苦读的论文或书。波德莱尔的《论想象》却只用了一千来字，就将这一人类不可缺少的心理能力具有的基本功能谈得相当透彻了。比如想象具有的参与并激发、激活人的感觉、知觉以及情感的功能，比如想象具有的分析、综合并在事物之间建立起全新的联系而构置为一个新的世界的奇妙作用，比如想象……。关键在于，……这也是一篇道地的文学散文。这篇散文的标题是《论想象》，文中确实也是在"论"想象，但读来却没有丝毫的学究味和书卷气。它让人读到的是想象力的美妙。它甚至启发我们对于想象力本身的"想象"。
二、散文说理与议论文说理的区别
从文本解读的角度看，阅读如波德莱尔《论想象》一类的散文，当然要有对于文中"理"的理解和把握。但是，我们应该注意，即使是那些以议论说理为主要内容的文学散文，也仍然是以其文学性被我们纳入文学园地的。散文的说理不是高头讲章式的长篇大论，也不能全凭刻板谨严的逻辑推理。散文中的"理"，动于内的是作家深刻的人生体验，而形于外的，则是入情入理、诚恳真率的娓娓"讲述"。作者将自己来于人生体验的哲理感悟，借助文采斐然、富于情趣的诗意文字传达出来，才成其为散文的"理趣"，也才能使读者在为作家的奇思妙想或真知灼见所折服的同时，获得文学阅读必不可少的美的愉悦。比如下面这一段文字，就深得理趣之妙：
友情跟人情不同。不太浓又不太淡的友情可以醉人，而且一醉一辈子。"醉"是不能大醉的；只算是微醉。既说是"情"，难免带几分迷惘：十分的知心知音知己是骗人的；真那么知心知音知己也就没有意思了。说"墨痕断处"，是"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君"的"不来"；"疑是玉人来"的心情往往比玉人真来了还要缠绵。（董桥：《"一室皆春气矣"》，见《董桥散文》，浙江文艺出版社1996年出版，第70页）
这段文字"阐发"的，自然是作者关于友情以及分寸感在友情中的作用的一种哲理化的认识。读到这样的文字，我们也会有一种熏熏然"微醉"的感受。这种感受无疑来自作者对于自己的哲理化认识所作的富于情趣的诗意传达。作者谈哲理但又不是论理，而是与读者进行一种根于自我感受、体验的交流。比喻的运用既生动地道出了真正的君子知交给人的美好感受，也准确地说明了友情之中"度"的重要。文中化入"墨痕断处是江流"等诗句，不仅使语言更具诗化的色彩，也将为什么友情的"不太浓又不太淡"能更显出它的醇厚醉人，形象地揭示出来。它作用于读者的感受和体验，让读者在自我感受和体验中获得自己的理解。
与我们这里截取的董桥《"一室皆春气矣"》中的段落相比，波德莱尔的《论想象》当然有很大的不同。后者议论说理的成分更加突出。不过，从艺术传达上看，它的"理"仍然是依"趣"而出的，读者可以通过自己的细致品味清晰地把握。
思考题：
《我的信念》中理的传达有哪些突出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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